封潇潇的出现曾是照进她生命的光。这个眉眼清亮的小生总在她练戏时悄悄放一碗热汤,演《白蛇传》时故意把聚光灯往她身上推。可当她被调去省剧团,刘红兵开着小轿车来接她那天,封潇潇正好撞见。他没听她解释刘红兵只是领导侄子,转身就把戏服扔进了护城河。后来有人说,在老剧团墙根下见过一个疯疯癫癫的男人,大雪天穿着单衣唱《断桥》,唱到“小青妹且慢举龙泉宝剑”就开始哭,那是封潇潇最后一次登台。而易青娥嫁给刘红兵后才发现,这个干部子弟把她当摆设,醉酒后骂她“戏子”,孩子出生时查出先天缺陷,他却在产房外打麻将。她抱着襁褓中不会哭闹的儿子,突然懂了舅舅当年为何总说“戏比天大”——至少戏文里的悲剧,能由自己唱完。
遇见画家石怀玉时,易青娥已是秦腔皇后。他为她画了一百张舞台速写,说她的水袖里藏着长安的月光。可当她鼓起勇气说出年少的遭遇,石怀玉的画笔突然停了。“原来你是这样的女人。”他摔门而去的背影,和当年封潇潇如出一辙。那天她在剧场后台卸妆,镜子里的花旦脸突然裂开,露出烧火丫头的模样。后来儿子夭折,她抱着骨灰盒在戏台上唱了一整夜《秦雪梅吊孝》,台下空无一人,只有追光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。有人说易青娥命苦,被三个男人毁了一生;也有人说胡三元若不入狱,她本该是耀眼的秦腔明珠。可谁还记得,那个被廖耀辉堵在柴火房的下午,她死死咬住嘴唇,血珠滴在灶膛里,像极了戏文里未写完的判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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